
那是一个价值五百万的夜晚配资炒股最简单三个步骤,用鎏金餐具和顶级香槟堆砌而成。
老板康盛,站在水晶灯下,意气风发,像个分封领地的君王。
他为每一位股东准备了五十万的红包,一个鲜红的信封,代表着一年的功勋。
声浪从桌子的一头传到另一头,欢呼,恭维,酒杯碰撞。
唯独经过我时,那只分发恩赏的手,精准地、刻意地,将我遗漏了。
空气里,那份喧嚣与我无关。
我成了盛宴里唯一的孤岛。
我没有作声,只是平静地切开盘中的惠灵顿牛排。
第二天,我抛售了元启科技8%的原始股,在我亲手缔造的帝国大厦将倾之前,拿走了那根最重要的承重柱。
01
晚宴设在云顶公馆的三十六楼,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能俯瞰半座城市被霓虹点亮的血管。
康盛喜欢这种感觉,一种将世界踩在脚下的掌控感。
他今天穿着一身高定的杰尼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路易十三,在人群中游刃有余。
“老李,今年市场部辛苦了!这五十万,你拿去给兄弟们分了,剩下的,嫂子不是念叨那个爱马仕新款吗?必须安排!”
“王总监,我们的技术壁垒,全靠你们团队。这只是开胃菜,等我们C轮融资到位,我给你换台帕拉梅拉!”
康盛的声音洪亮且富有感染力,每一个被他点到名的人,都露出发自内心的、混杂着感激与崇拜的笑容。
厚实的红包一个个派发下去,像是一场迟来的加冕仪式。
我是元启科技的第四位股东,持股8%,仅次于康盛和两位早期投资人。
我的座位,就在康盛的左手边。
当他经过李总、王总监,甚至经过了几个后期跟投、股份不到1%的小股东,将最后一个红包发给公关总监陈姐后,他径直回到了主位。
他的手,空了。
我的面前,也空着。
那只装着五十万现金和一张祝福卡的定制红包,和我之间,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距离。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一瞬间被抽离,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带着一丝探究、同情,或是幸灾乐祸,落在我身上。
空气仿佛被抽成了半真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迫感。
我叫祁舟,元启科技的核心算法“麒麟”的唯一构建者。
公司的名字“元启”,源于我,“麒麟”则是我送给它的灵魂。
没有我,这家如今估值超过六十亿的公司,不过是康盛脑子里一个不切实际的PPT。
我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康盛。
我只是用银质的餐刀,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子里那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牛排。
肉质的纹理清晰,火候恰到好处,可惜,我没什么胃口。
“祁舟啊,”康盛终于开口了,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切,“你别多想。今天这个红包,是发给‘管理层’和‘业务岗’的。
你是我们的技术核心,是定海神针,不是他们这些在外面跑腿、在市场上拼杀的兵。
你的价值,不能用这区区五十万来衡量。”
他的话术很高明,将“排挤”包装成了“特殊”,将“羞辱”粉饰为“尊崇”。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我脸上可能会出现的任何表情,然后用一种更低的、仿佛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你的回报,在未来,在我们的期权池,在公司上市的钟声里。眼光要放长远,不要计较这些眼前的小钱,格局要大,明白吗?”
周围几个高管立刻附和起来。
“是啊祁工,康总这是器重你!”
“格局,格局最重要!”
“我们这些都是辛苦钱,您那才是大钱!”
我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康盛。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举起了手中的红酒杯,隔空向他示意了一下,然后将杯中那抹深邃的宝石红色,一饮而尽。
酒液微涩,划过喉咙,带着一丝冰冷的灼热。
我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抱歉,有点累了,我先回去休息。”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微妙的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康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委屈。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挥洒自如的派头:“好,你早点休息,麒"麟"系统下一阶段的优化,还要靠你。路上慢点。”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在我身后,那被短暂压抑的喧嚣,在我拉开门的一瞬间,重新升腾起来,甚至比刚才更加热烈,仿佛在庆祝一个障碍物的清除。
我走在云顶公馆铺着厚厚地毯的长廊里,头顶的水晶灯光线柔和。
我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听不到任何回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康盛说得对,我的价值,确实不能用五十万来衡量。
02
回到位于城西的公寓,我没有开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光污染,足以将室内的一切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我脱掉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我不是个嗜酒的人,但今晚,我需要酒精带来的那一点点麻痹。
七年前,我和康盛在一次大学校友创业论坛上认识。
他口若悬半,描述着人工智能在材料科学领域的广阔蓝图,听得台下掌声雷动。
而我,只是台下默默递给他一张名片的,众多对未来抱有幻想的技术青年之一。
我的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一个邮箱,和一行小字:非线性动力学算法建模。
三天后,康盛在学校附近一家烟雾缭绕的咖啡馆里找到了我。
我们聊了六个小时,从黎曼几何聊到马尔可夫链,从纳米材料的相变模拟聊到商业化应用。
他负责畅想,我负责实现。
他负责画饼,我负责把饼烙出来。
公司成立那天,我们挤在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民房里。
康盛拍着我的肩膀,眼里闪着光:“祁舟,你就是我的周瑜,我的诸葛亮!以后公司做大了,我坐主位,你坐我旁边,咱们兄弟,有福同享!”
那时,我相信了。
我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没日没夜地写代码。
为了攻克“麒麟”算法的核心瓶颈,我曾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全靠咖啡和泡面续命。
算法成型那天,我瘦了整整十五斤,而康盛则拿着我赶出来的初代模型,拿到了天使轮的第一笔三百万投资。
此后,A轮,B轮,公司的估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康盛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总”,出入五星酒店,结交各路名流,在各种峰会上侃侃而谈,将“元启科技”和“康盛”这两个名字,牢牢地捆绑在一起,打造成了科技圈最炙手可热的明星。
而我,则永远留在了幕后。
我带领着一个精简的技术团队,不断为“麒麟”添砖加瓦,让它从一个实验室模型,成长为能够为全球顶尖材料公司提供精准模拟服务的商业巨兽。
公司的每一分利润,本质上都源于“麒麟”算法每秒钟数以亿次的运算。
我是公司的基石,但基石,永远是埋在地下的。
康盛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公开场合弱化我的存在。
他会说“我们的技术团队”,而不是“祁舟的团队”。
他会说“我们独创的AI引擎”,而不是“麒麟算法”。
他享受着聚光灯,也畏惧聚光灯分给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我不是没有察觉。
但我总告诉自己,我是个技术人,不擅长也不喜欢那些虚名。
只要公司的根基在我手里,只要我的价值无可替代,就够了。
直到今晚。
那份被精准跳过的红包,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我的脸上。
它不是钱的问题,甚至不是尊严的问题。
它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康盛认为,我已经可以被他随意拿捏,我的价值,已经可以被他用“格局”二字随意定义和抹杀。
他认为,这艘船的船长只有他一个,而我,即便曾是造船的人,如今也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牺牲的压舱物。
酒杯见了底,喉咙里的灼热感蔓延到胃里。
我没有愤怒,出奇地没有。
因为当羞辱越过某个临界点,剩下的就只有冷静。
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没有去看那些复杂深奥的代码,而是调出了一份加密的PDF文件。
文件名是:《元启科技创始股东协议》。
这是七年前,康盛、我,和最早的两位天使投资人一起签下的。
那时候公司还一文不名,为了请动我这个技术核心,康盛在律师的建议下,几乎答应了我所有看似无伤大雅的“技术性条款”。
康盛是个销售天才,但他对法律和代码一窍不通。
他看不懂那些盘根错节的条款背后,我为自己埋下的“护身符”。
其中一条,在协议的第十七页,第四款,第三项。
“乙方所持有的8%创始股份,拥有无条件优先转让权,无需经过董事会其他成员同意,且不受公司章程中关于‘股权优先购买权’条款的限制。”
这条款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补充说明。
“该特殊转让权,旨在保障核心技术贡献者在极端情况下的个人资产流动性。”
当时,律师还提醒过康盛,说这个条款过于宽松,对公司未来股权稳定有风险。
康盛大手一挥:“祁舟是我兄弟,我信他!再说了,公司就是他的心血,他怎么可能卖?”
他怎么可能卖?
我看着屏幕上的黑纸白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康...
盛,你信错了。
03
清晨六点,天还未亮透,城市依旧沉浸在静谧的蓝色调中。
我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我眼中的血丝。
我没有立刻去联系买家。
那样太急躁,也太简单。
康盛给我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开羞辱,我需要还他一场载入教科书的商业绞杀。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一个我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祁舟?稀客啊。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打电话的人叫卫峥,是我大学时的学长,也是元启科技最初的两位天使投资人之一。
他是个典型的技术派投资人,投的是赛道和人,而不是风口和故事。
当初如果不是他力排众议,说服另一个更看重康盛“领袖气质”的合伙人,元启根本拿不到启动资金。
“卫学长,醒了?”我语气平淡。
“醒了,人到中年觉少。怎么,昨晚康盛那场‘封神宴’,把你这尊真神给惹着了?”
卫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调侃。
他也是股东,昨晚自然也在场。
红包,他当然也收了。
“学长也觉得,那是一场封神宴?”我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康盛这小子,越来越飘了。他真以为,股价是他那张嘴吹起来的。不过话说回来,祁舟,你这个反应,可不像你。换了以前,你只会当没看见。”
“人总是会变的。”我淡淡地说,“学长,你手里还有元启4%的股份,对吧?”
卫峥立刻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跟你们签了锁定协议的,C轮融资前,一个点都不能动。”
“我没让你动。”我走到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一艘船的船长,开始把发动机当成累赘,那这艘船离触礁也就不远了。你最好,提前穿上救生衣。”
卫峥在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时间更长。
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
“你要走?”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祁舟,别冲动。我知道康盛做得过分,但这公司是你一手带大的,你舍得?”
“孩子长大了,总要断奶的。何况,他现在觉得喂奶的不是我,而是给他到处找草料吃的那个牧羊人。”我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打算怎么做?抛了你手里的股份?”卫峥的声音愈发凝重,“你那8%是创始股,没有锁定期,但你想过没有,这个节骨眼上,谁会接盘?除了康盛自己,没人敢在C轮前夕吃下这么大一块。你卖给他,不就等于把刀递到他手上,让他把最后一丝威胁也解除了吗?”
这正是康盛有恃无恐的原因。
他算准了我找不到合适的买家,就算找到了,他也可以动用董事会的优先购买权,以一个“合理”的价格把我的股份收回来。
到那时,我不仅出了局,还会成为整个创投圈的笑柄。
“学长,你觉得,如果‘麒麟’算法的底层架构,在一夜之间,从4.
0版本回退到1.
0版本,会发生什么?”
我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卫峥,呼吸猛地一滞。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麒麟’是我写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参数,都刻在我的脑子里。
它就像我的一个孩子,我当然给它留了后门。
一个只有我能启动,也只有我能关闭的……维护模式。”
这不是恐吓,这是事实。
在“麒麟”4.
0的底层模块里,我确实留了一个逻辑密钥。
一旦外部验证失败,系统会自动回滚到一个极其初级、运算效率低下但足以维持基本运转的1.
0版本。
这是我为了防止公司被恶意收购、核心技术外泄而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这个密钥,与我个人持有的股份信息,做了双重绑定。
卫峥倒吸一口凉气。
“祁舟,你这是要釜底抽薪!”
“我只是在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我看着初升的太阳将天边的云染成金色,“学长,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寻求你的帮助,只是尽一份当年的情谊。元启这艘船,我要拆了。你如果信我,就在今天开盘后,想办法处理掉你名下所有和元启供应链相关的公司股票。如果不信,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
我不需要说服他,我只需要让他感到恐惧。
一个技术天才的“背叛”,对资本市场来说,是比任何财务造假都更可怕的噩梦。
做完这一切,我才打开了另一个通讯软件,点开一个尘封已久的头像。
头像是一个太极图。
对方的ID很简单,一个字:周。
我只发过去一句话:
“周老,‘昆仑’,还缺一个守山人吗?”
04
“昆仑”是周老的毕生心血,也是元启科技在国内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竞争对手——华夏算法研究院的代号。
和元启科技这种靠着单一核心算法打天下的“独角兽”不同,华夏算法院是真正的国家队。
他们根植于基础科研,实力雄厚,门徒遍布各大顶尖高校和研究机构。
唯一的短板,就是商业化应用落地比我们慢了半拍。
周老,周秉文,华夏算法院的奠基人,也是国内算法领域的泰山北斗。
我曾经上过他的选修课,他对我那篇关于“非线性动力学”的结课论文赞不绝口,甚至亲自写邮件邀请我加入他的实验室,硕博连读。
当年,我拒绝了他,选择了康盛画出的那片名为“市场”的星辰大海。
周老颇为惋惜,只说了一句:“商业的浪潮固然壮阔,但技术的灯塔,永远在研究院里。想回来的时候,随时找我。”
这些年,我和周老再无交集。
元启和华夏院在几个国家级项目上明争暗斗,互有胜负。
康盛总是在公开场合把华夏院当成落后、守旧的代名词来衬托元启的“先进”和“灵活”。
我知道,康盛最忌惮的,就是我倒向华夏院。
我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周老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喜怒。
“祁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周老,我很清楚。”我站在窗前,语气平静,“元启科技8%的原始股,我想转让给华夏院。”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能听到周老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这8%的股份,对别人来说或许是烫手山芋,但对华夏院来说,却是一把直接插进对手心脏的利刃。
这不仅意味着他们能瞬间成为元启的第四大股东,获得董事会席位,更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我。
一个行走的核心技术库。
“康盛会动用优先购买权。你卖不掉。”周老一针见血。
“他不会。”我笃定地说,“或者说,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我会附加一个‘技术咨询’条款。
购买方将同时聘请我,作为其在材料科学算法领域的‘首席战略顾问’,为期十年。
顾问费,一元年。”
我缓缓说出我的计划,“周老,您说,如果这份协议摆在康盛面前,他跟,还是不跟?”
周老那边再次沉默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图。
如果康盛跟,动用优先购买权买下我的股份,那么按照协议,他就必须同时接受那个“技术咨询”条款。
等于说,他花几个亿,把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华夏院,请进了自家公司当“太上皇”,而且名正言顺,顾问还是我。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如果他不跟,眼睁睁看着我带着股份和“麒麟”的所有秘密投奔华夏院,那无异于自断经脉。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康盛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好小子……”周老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赞许,“你这是要把康盛架在火上烤。不过,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华夏院会花几个亿,来陪你玩这么一场豪赌?”
“因为我不是在赌。”我直视着窗外那轮彻底跳出地平线的太阳,光芒万丈,“周老,‘麒麟’的核心,是‘非同步并发’模型,它在处理高纬度数据时,效率比目前所有的公开模型,高出至少三个数量级。
华夏院的‘昆仑’系统,我知道,一直卡在‘协同过滤’的瓶颈上。
把我的股份买过去,我不仅能帮‘昆仑’补上这最后一块短板,还能给你们带来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一份完整的,关于元启科技所有核心客户的技术需求分析报告,以及……针对他们每一个需求的,‘麒麟’算法的底层攻击路径。”
电话那头,周老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如果说之前我只是釜底抽薪,那么现在,我是在对方的粮仓里,直接点了一把火。
这是屠龙术。
用自己造出的龙,去屠另一条龙。
“价格呢?”许久,周老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按元启科技B轮融资的估值,六十二点五亿,8%的股份,就是五个亿。我只要现金,一次性付清。”
“成交!”周老斩钉截铁,“我马上让法务和财务跟你联系。祁舟,欢迎回家。”
挂掉电话,晨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
我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场战争,在我拨出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不过是收拾残局,和欣赏康盛脸上即将出现的精彩表情。
我慢悠悠地走进厨房,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
今天,我的胃口很好。
05
上午十点,我正坐在公寓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股权转让协议。
华夏院的法务团队效率高得惊人,不到两个小时,就将一份毫无瑕疵的合同发到了我的邮箱。
我的手机在旁边不停地震动,屏幕上闪烁着康盛的名字。
从早上九点开始,他已经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昨晚我提前离席,让他感到了不安。
他会软硬兼施,先是安抚,许诺我更多的期权和更高的职位;如果我不吃这套,他就会开始威胁,用“兄弟情义”和“公司前途”来绑架我。
可惜,这些对我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清晰而有力。
然后,我将签好字的协议扫描,加密,发送给了华夏院的法务负责人。
几乎在邮件发送成功的同一时间,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康盛,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下了接听键。
“祁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是康盛气急败坏的咆哮。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形,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和风度。
“康总,早上好。”我语气平静地回应。
“好?我好得很!”康盛怒吼道,“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不知道,就在刚才,华夏院的律师函已经发到了公司的法务部!你要把股份卖给他们?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说,“合同我已经签了,五个亿,现金交易。康总,恭喜你,很快,华夏院就会成为你的新股东。”
“你……”康盛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电话里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显然已经看到了那份附加了“技术咨询”条款的协议。
“祁舟,你不能这么做!”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们是兄弟!元启是我们的心血!你怎么能把它卖给对手?你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一起熬过来的吗?”他开始打感情牌了。
“我没忘。”我淡淡地说,“我还记得,七年前,在那个20平米的民房里,有人拍着我的肩膀说,有福同享。可是昨晚,在云顶公馆的盛宴上,所有人都分到了福气,唯独我没有。康总,是你先忘了。”
我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虚伪的温情。
康盛再次沉默了。
他知道,感情牌已经失效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阴沉,“五个亿?祁舟,你太天真了。你真以为这笔钱能这么容易拿到手?我告诉你,董事会不会同意!我有优先购买权,我会跟!我一个亿就能把你那8%的股份拿回来!你信不信?”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用董事会决议和优先购买权来压我,试图用一个低价把我扫地出门。
“好啊。”我轻笑一声,“我非常欢迎康总动用优先购买权。不过我提醒您一句,看清楚协议的附加条款。您跟了,就等于花五个亿,聘请我作为华夏院的代表,入驻元启,成为您的‘首席战略顾问’。
到时候,我们可以天天在一个办公室里,讨论公司的未来发展方向。
我想,那样的场面,一定很精彩。”
“你……你算计我!”康盛终于意识到了那个条款的阴毒之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我没有算计你。我只是把你教给我的东西,还给你而已。”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康总,你教我,做人要看长远,格局要大。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格局,到底有多大。”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让华夏院的公关部门,‘不小心’泄露给几家熟悉的财经媒体了。
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元启科技核心创始人携‘麒麟’算法出走,天价转投国家队,独角兽神话或将破灭》。
你猜,今天下午,元启的股价,会是什么颜色?”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想象出康盛此刻的表情,煞白,惊恐,绝望。
我给了他最后一击。
“康总,游戏结束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将他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窗外的阳光正好,温暖,却不刺眼。
我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银行短信提醒。
“您尾号XXXX的储蓄账户于X月X日11:05完成一笔转账交易,入账人民币500,000,000.00元,当前账户余额……”
五个亿,到账了。
而好戏,才刚刚开始。
06
下午两点,互联网的世界准时引爆。
正如我所“预料”的,数家一线财经媒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那篇重磅文章。
标题比我想的更具冲击力:
《惊天变局!元启科技灵魂人物祁舟与CEO康盛决裂,携8%股份、套现五亿投奔“死敌”华夏院!》
文章内容详尽,不仅附上了我那份加了马赛克的股权转让协议截图,还深度剖析了“麒麟”算法的唯一构建者——也就是我——的出走,对元启科技意味着什么。
里面引用的专家评论,句句诛心。
“……祁舟的出走,带走的不仅是8%的股份,而是元启科技的整个地基。没有了‘麒麟’算法的原创者,元启就成了一个只有华丽市场外壳的空盒子。”
“……更致命的是,祁舟加入了华夏院。这意味着,元启未来不仅要面对一个空前强大的对手,还要担心自己的核心技术被从内部瓦解。对于即将进行C轮融资的元启来说,这无异于一场顶层地震。”
新闻发酵的速度,比病毒传播还快。
短短一个小时内,“#元启科技内讧#”、“#麒麟之父出走#”等词条就冲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元启科技的官方账号评论区瞬间被愤怒的股民和关切的业内人士淹没。
公司的内部通讯软件,想必已经炸开了锅。
我可以想象,那些昨天还在酒桌上对我冷嘲热讽、高喊“格局”的高管们,此刻正如何惊慌失措地给康盛打电话,他们的奖金、期权,都和公司的股价牢牢绑定在一起。
而康盛,他现在应该正焦头烂额地应付着那些嗅到血腥味的投资人。
我的手机安静了下来,因为能联系到我的人,都已经被我提前打了招呼,或是被我拉黑了。
唯有一个人,锲而不舍地给我发着信息。
是公关总监,陈姐。
那个昨晚最后一个从康盛手里接过红包,笑容满面的女人。
“祁工,您在哪?康总快疯了,到处找您!”
“祁工,董事们开了紧急会议,您能不能回来一趟,有什么事都可以当面谈!”
“祁舟!算我求你了,你接个电话行不行?公司要完了!”
她的称呼从“祁工”,到“您”,再到直呼其名。
语气也从客气,到焦急,再到近乎崩溃。
我没有回复。
我打开了股票软件,元启科技虽然还未上市,但它的几家核心供应商,以及参股的上市公司,股价已经应声而动。
一片惨烈的绿色,几只股票甚至已经触及了跌停板。
卫峥学长想必已经按我的提醒,提前离场,逃过一劫。
这就是资本市场,真实,且残忍。
信心,比黄金更珍贵。
而我,亲手抽走了市场对元启的最后一丝信心。
门铃声突然响起。
我有些意外,这个公寓的地址,除了康盛,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我通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王总监,公司的技术总监,也是昨晚在酒桌上附和康盛“格局论”声音最大的人之一。
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刚进公司时,他还是个刚毕业的愣头青。
我教他写代码,带他做项目,可以说,他是“麒麟”团队里,除我之外最核心的骨干。
此刻,他站在门外,脸色苍白,神情复杂,既有焦虑,又有愧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祁……祁哥。”王总监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敢看我的眼睛。
“有事?”我倚在门框上,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祁哥,你……你真的要走?”他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公司现在全乱了。下午的媒体风暴一出来,好几个大客户直接打电话来质询我们的技术稳定性,还有两个……已经单方面暂停了合作。”
“所以呢?”我看着他,“这是康总该头疼的事,不是你。”
“可是‘麒麟’怎么办?!”
王总监的情绪有些激动,“服务器的几个核心模块,除了你,没人敢动!下周要上线的4.5版本,压力测试还有一半没做完!你走了,整个技术部就瘫了!”
他说的,是事实。
我为了确保技术的绝对掌控,很多核心权限和底层架构,都只掌握在我一个人手里。
这既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我此刻最有力的武器。
“那是你们的问题。”我平静地看着他,“昨天晚上,在酒桌上,你不是还说,我的价值不在于这些日常工作,而在于‘未来’吗?
我现在,只是去追寻我的‘未来’了。”
王总监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说过的话,羞愧和悔恨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站不稳。
“祁哥,我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不该……”他急切地想要解释和道歉。
我抬手打断了他。
“王海,”我叫了他的全名,“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你忘了吗?”
“回去吧。告诉康盛,别再派人来找我了。没用的。”
说完,我关上了门,将王海那张绝望的脸,隔绝在门外。
门外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我靠在门后,闭上了眼睛。
我的心里,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王海的到来,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
漪。
他是无辜的吗?
或许。
他只是一个在职场生态里,选择了依附强者的普通人。
但,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07
夜幕再次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我没有待在公寓里,而是驱车来到了江边的一家清吧。
这里人不多,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很适合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我点了一杯“明日”,这是一款用金酒和西柚汁调制的鸡尾酒,口感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白天的风暴过后,一切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康盛没有再试图联系我,想必他正在穷于应付董事会和投资人的怒火。
我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卫峥学长发来的信息。
“兄弟,牛!今天下午我按你说的清仓,躲过一场大跌。晚上组了个局,几个老朋友都在,要不要过来喝一杯?给你庆功。”
我回了两个字:“不了。”
我现在不需要庆功,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恭维。
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卫峥似乎明白了我的心情,回了一个“好,改天聚”,便没再打扰。
我晃着酒杯,看着杯中淡粉色的液体,思绪飘回了七年前。
那时候的康盛,虽然也爱吹牛,但眼里是有光的。
他会为了一个技术细节,和我争论到半夜;他会为了省下一点钱,和我一起啃了半个月的馒头;他会在拿到第一笔投资时,激动地抱着我,说:“祁舟,我们成功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公司搬进甲级写字楼的时候?
是他第一次登上财经杂志封面的时候?
还是他第一次在没有我的情况下,独自面对投资人,并成功拿到融资的时候?
我记不清了。
我只知道,当权力与财富的浓度超过了某个阈值,它就会像一种强腐蚀剂,将最初的梦想和情谊,腐蚀得面目全非。
康盛,就是那个被彻底腐蚀的人。
而我,是那个清醒地看着一切发生,却因为所谓的“技术人风骨”,选择了沉默和退让的人。
所以,我也有错。
我的错,在于我高估了人性,也低估了自己沉默的代价。
“先生,有人为您点了杯酒。”
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装,气质干练的女人,端着一杯威士忌,站在我的桌边。
是陈姐,元启的公关总监。
她看起来很憔ăpadă,没了昨晚在宴会上的精致和从容。
眼底的黑眼圈,即使化了妆也遮不住。
“我不想喝酒。”我淡淡地说。
陈姐没有勉强,将酒杯放在桌上,然后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知道。”她苦笑了一下,“我来,也不是代表公司,也不是代表康盛。我代表我自己,想和你说几句话。”
我没有做声,算是默许。
“公司快完了。”陈姐开门见山,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今天一天,市值蒸发了将近十个亿。C轮融资彻底泡汤,领投的红杉资本刚刚发来邮件,终止了所有谈判。三个大客户提出解约,索赔金额超过九位数。银行也开始催缴贷款……”
她每说一句,就像是在陈述一份死亡通知书。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着她,“你是来向我展示,我的破坏力有多强吗?”
“不。”陈姐摇了摇头,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谄媚和畏惧,反而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坦诚。
“我是来告诉你,你赢了。赢得非常彻底。康盛……他已经被董事会暂停了CEO职务,正在接受内部调查。他完了。”
这个消息,在我的意料之中。
资本是最无情的,当康盛无法再为他们创造价值,反而成了最大的负资产时,他被抛弃是必然的结局。
“但是祁舟,”陈姐的语气忽然一转,“你有没有想过,除了康盛,公司里还有八百多名员工?他们中有很多人,是跟着你从最初那个小民房里一起奋斗过来的。他们把所有的青春和希望,都押在了元启。现在,你亲手把他们的饭碗,砸了。”
我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
我沉默了。
“王海今天去找你了吧?”陈姐继续说道,“他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哭得像个孩子。他觉得是他背叛了你。还有很多人,他们都在骂康盛,但他们同时也感到害怕。他们不知道明天醒来,公司还在不在,自己的工作还在不在。”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公司全体技术部,一百二十七名工程师,联名写给你的一封信。他们求你回来。”
我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文件上。
最上面,是王海的签名,字迹因为用力而几乎要划破纸张。
下面,是一个个熟悉的、我亲手招进来的工程师的名字。
我的手,有些颤抖。
“祁舟,康盛的错,不应该由这么多人来承担。”陈姐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我知道你恨他,你想毁了他。现在你做到了。但别把所有人都一起拉下水,好吗?”
我看着那份联名信,又看了看眼前的陈姐。
她不再是那个八面玲-珑的公关总监,更像一个在为全船人请求一线生机的说客。
我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我毁掉的,真的只是一个康盛,和一个我不再留恋的公司吗?
还是,我毁掉的,是八百多个家庭的希望,和一群曾与我并肩作战的战友的未来?
清吧里的爵士乐,不知何时停了。
世界,一片寂静。
08
我最终没有收下那封联名信。
“陈姐,”我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你是个优秀的说客。但你搞错了一件事。砸掉他们饭碗的,不是我,是康盛。是在他决定把我当成一块可以随意丢弃的抹布时,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结局。”
陈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回去告诉他们,”我继续说道,“与其求我回来,不如想想,没有了‘麒麟’,元启还剩下什么。
或者,他们可以现在就开始更新自己的简历了。”
我的话很残忍,像一把冰冷的刀。
陈姐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同情,有不解,也有一丝决绝。
“祁舟,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清吧,留下了那杯未动的威士忌。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冰凉的“明日”,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后悔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当我决定启动这场战争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了所有的附带伤害。
我不能在胜利的前一刻,因为妇人之仁,而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如果我现在心软,回到元启,会发生什么?
康盛被清除,董事会为了稳住我,会让我接任CEO。
我会得到所有我应得的荣誉和地位。
然后呢?
我将用我的技术,去修补这个被我亲手打烂的摊子,去安抚那些曾经背叛我的客户,去面对一个因为内讧而元气大伤、错失了最佳发展时机的公司。
我将成为一个裱糊匠,用我未来的十年,去弥补康盛犯下的一个错误。
而那些在背后捅我刀子的人,会摇身一变,继续做我的“忠臣”。
这,不是我想要的胜利。
我付了账,离开了清吧,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开上了环城高速。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我有些发冷。
我打开音响,随机播放着音乐,试图让那些嘈杂的旋律,盖过我内心的纷乱。
手机响了,是周老打来的。
“祁舟,睡了没?”
“还没,周老,有事?”
“嗯,有点事。”周老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康盛刚刚联系了我。”
我的心一紧。
“他想干什么?”
“他想和我谈一笔交易。”周老沉声说道,“他愿意代表元启董事会,溢价30%,也就是六点五亿,从华夏院手里,回购你卖给我们的那8%股份。”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康盛这是想断臂求生。
他很清楚,只要华夏院握着这8%的股份,就像在他脖子上架了一把刀,随时可以要他的命。
他宁愿大出血,也要把这把刀拿掉。
“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周老继续说道。
“什么条件?”
“他要求华夏院,立刻解雇你。并且,我们两家公司,要联合发布一份声明,宣布你因为‘个人职业道德问题’,被行业联合封杀。
永不录用。”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好一个康盛!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知道我最大的依仗,就是我的技术和华夏院这个新靠山。
他回购股份,是求生。
而这个附加条件,则是要彻底毁掉我!
他要把我从一个技术天才,变成一个业内人人喊打的、没有职业道德的小人。
他要让我身败名裂,永远无法在这个行业里立足。
这样,即使我手握五个亿的现金,也只是一个被踢出牌桌的局外人。
而他,则可以利用这次危机,彻底清洗公司内部,重塑自己的威信,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周老,您……怎么回复他的?”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周老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叹。
“祁舟啊,这就是商业。它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康盛这一招,很毒,但也很高明。他抓住了所有人的软肋。”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周老的意思很明显。
作为一个商人,一个机构的领导者,面对康去盛开出的“溢价回购”加“清除威胁”的诱人条件,他动心了。
为了华夏院的利益,牺牲我一个刚刚“投诚”的外人,似乎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周老,您当初说,欢迎我回家。”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是啊,我说了。”周老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所以,我拒绝了他。”
我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高速公路的紧急停车带上。
巨大的惯性让我的身体前倾,安全带勒得我生疼。
但我感觉不到。
我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从心底涌起。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没有为什么。”周老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华夏院,从来不和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做交易。我请你来,是守‘昆仑’的,不是让你来给我当投名状的。
康盛不懂技术,但他更不懂人。
一个连自己的开国功臣都能随意羞辱和抛弃的人,他的承诺,一文不值。”
“祁舟,准备一下。明天,来研究院报到。战争,才刚刚开始。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光明正大。”
挂掉电话,我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流下了眼泪。
那是一种被信任,被选择,被坚定地站在一起的感动。
康盛用一个红包,告诉我什么是背叛。
周老用一个决定,告诉我什么是风骨。
今夜,江风虽冷,但我的血,是热的。
09
第二天,我正式入职华夏算法研究院。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媒体通告,一切都低调而高效。
周老亲自带我参观了“昆仑”系统的核心机房。
那是一个占地近千平米的巨大空间,上百个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像星海一样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电子元件的味道。
“这就是我们的家底。”周老指着这片钢铁森林,眼神里充满了自豪,“硬件,我们不输给世界上任何人。但软件,我们的‘昆-仑’,还缺一个‘魂’。”
我明白他的意思。
华夏院的强项在于基础架构和并行计算,但在最核心的、最具创造力的算法模型上,他们始终没能实现突破。
“昆仑”虽大,但不够“聪明”。
我的办公室就在核心机房旁边,一个带单面玻璃的独立房间,可以随时观察机房的运行状态。
周老给了我研究院的最高权限,并直接划拨了一个三十人的顶尖工程师团队归我调配。
“我只有一个要求,”周老对我说,“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昆仑’。
一个能把‘麒-麟’,彻底踩在脚下的‘昆仑’。”
“不需要三个月。”我看着他,目光坚定,“一个月。”
周老惊讶地看着我,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我等着!”
我立刻投入了工作。
整整一个月,我几乎都吃睡在研究院里。
我将“麒麟”算法最核心的“非同步并发”模型,与“昆仑”系统强大的“分布式算力”架构进行了深度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嫁接,而是一次脱胎换骨的重构。
我带领着团队,没日没夜地推演、编码、测试。
那些曾经在元启无法实现的、过于超前的构想,在华夏院雄厚的资源支持下,一个个变成了现实。
我们就像一群疯狂的艺术家,用代码和数据,雕琢着一件足以改变整个行业的艺术品。
这一个月里,外界风云变幻。
康盛在被董事会暂停职务后,通过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和人脉公关,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阵脚。
他以壮士断腕的决心,砍掉了公司所有非核心业务,集中资源全力维护“麒麟”系统的稳定,并向所有大客户承诺了巨额的“稳定保证金”。
他还请来了一位在硅谷颇有名气的华裔AI专家,出任新的CTO,试图填补我留下的技术真空。
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元启科技这艘漏水的巨轮,竟然暂时没有沉没。
康盛甚至还放出话来,说元启将在半年内,推出“麒麟”5.
0版本,性能将全面超越以往。
整个行业都在观望。
所有人都想知道,没有了祁舟的“麒麟”,和得到了祁舟的“昆仑”,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一个月后的清晨,我走出机房,满身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找到了正在打太极的周老。
“周老,‘昆仑’2.
0,完成了。”
周老缓缓收势,转过身,锐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几成把握?”
“十成。”我递给他一个U盘,“这是我们刚刚完成的,与‘麒-麟’4.
0在同等条件下的性能对比测试报告。
在所有关键指标上,‘昆仑’2.
0的综合表现,是‘麒-麟’4.
0的三到五倍。
而在最关键的‘材料结构预测’领域,它的准确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周老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昆仑”2.
0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业软件,而是一个接近于“真理”的科学仪器。
它将彻底改变整个材料科学领域的研发模式。
“好……好!”周老连说两个好字,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祁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现在,可以向元启科技,发起总攻了吗?”我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周老摇了摇头,他的眼中,闪烁着更高明的智慧,“我们不用攻击它。我们要,‘收购’它。”
我愣住了。
“康盛和元启,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周老反问我。
“是他们的市场渠道和客户资源。”我立刻明白了过来。
“没错。”周老点了点头,“技术,我们已经碾压他们。但市场,是他们花了七年时间打下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毁掉这些渠道,而是把它们,变成我们自己的。”
“我要你,亲自去和康盛谈。”周老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他,华夏院,准备以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格,全资收购元启科技。但他,必须亲自签署这份收购协议。我要让他,亲手埋葬自己建立的王朝。”
这,才是最诛心的一招。
不是让他破产,不是让他身败名裂,而是让他清醒地、体面地,看着自己毕生的心血,被对手整个吞下,连骨头都不剩。
让他从一个“开国皇帝”,变成一个“亡国之君”。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我亲自去。”
10
我和康盛的再次见面,地点约在了元启科技的总部,那间曾经属于他的、能俯瞰整座城市风景的CEO办公室。
时隔一个多月,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康盛瘦了很多,头发也添了不少银丝,曾经那身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阴郁所取代。
他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老板椅上,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我来了。”我走到他的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
“你赢了。”康盛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昆仑’2.
0的测试报告,我已经看过了。
那不是软件,那是神迹。
元启……输得不冤。”
“你请来的那个硅谷专家呢?”我问。
“走了。”康盛自嘲地笑了笑,“他看了你们的报告,只说了一句话:‘这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
然后就订了第二天回美国的机票。
他很聪明,知道留下来也是自取其辱。”
我们都沉默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说吧,你今天来,想看到什么?”康盛转过头,看着我,“想看我跪下来求你?还是想当着我的面,把这份收购协议撕掉?”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由华夏院法务拟定的收购协议,放在了他身后的办公桌上。
“我来,是想完成一笔交易。”我平静地说,“华夏院,准备以二十亿现金,全资收购元启科技。包括你们的品牌,你们的客户渠道,以及……你们的全体员工。”
二十亿。
这个价格,远高于元启科技目前崩盘后的实际价值,但又远低于它巅峰时期的估值。
这是一个充满了“仁慈”和“羞辱”的数字。
它足以让康盛和所有股东,体面地离场,不至于血本无归。
但同时,它又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你的帝国,只值这个价。
康盛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份协议。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页,那个需要他亲笔签名的地方。
“周老……真是好手段。”他苦涩地说道,“杀人,还要诛心。”
他没有看我,而是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个红色的信封。
和我记忆中,那晚在云顶公馆的红包,一模一样。
“这里面,是五十万。”康盛看着那个红包,眼神复杂,“那天晚上,我不是真的想羞辱你。我是……怕了。”
我愣住了。
“我怕了。”康盛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公司越来越大,你的技术越来越重要,我却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空架子。所有的投资人,所有的客户,他们表面上捧着我,但私下里都在打听你。我感觉这艘船的船长,快要不是我了。我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我才是主人。”
“那个红包,就是我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我以为,敲打你一下,让你明白谁才是老大,一切就还能回到我的掌控中。我没想到……你的反击,会这么快,这么狠。”
他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祁舟,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曾经熟悉又变得陌生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拿起了桌上那个红色的信封。
我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它硬挺的质感。
然后,我做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我将那个红包,轻轻地放回了他的办公桌上。
“康盛,”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错了。从始至终,我们争的,都不是谁是船长。”
“我们争的,是这艘船,到底应该驶向何方。”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在我身后,我听到了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的声音。
我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走出元启科技的大楼,阳光正好。
我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我曾经奋斗了七年的建筑,然后毫不留恋地走向了我的车。
我的手机响了,是周老。
“都办妥了?”
“办妥了。”
“感觉如何?”
我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康盛最后那落寞的背影,和那句“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周老,”我说,“我好像……有点明白,您为什么要让我亲自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老爽朗的笑声。
“那就好。等你回来,‘昆仑’的庆功宴,还等着你这个主角呢。”
挂掉电话,我发动了汽车。
车子汇入川流不息的街道,奔向一个全新的,属于我的未来。
后视镜里,元启科技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配资炒股最简单三个步骤,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富牛优配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